划龙舟战胜乳腺癌一群平均年龄51岁的姐姐决定乘风破浪

1个月前,19位统一身着粉色队服的女性出现在上海浦东机场,这群平均年龄51岁的“姐姐”准备飞往新西兰,在卡拉皮罗湖上完成一次真正的“乘风破浪”。

卡拉皮罗湖是世界顶级赛艇场地,曾举办过世锦赛等重要赛事。今年4月第二周,这儿成了全球乳癌患者龙舟邀请赛的赛场,来自全球36个国家和地区的74支乳癌康复者龙舟队和14支支持者龙舟队迎来每4年一次的聚会。

作为中国大陆唯一代表队,上海粉红天使龙舟队这群曾罹患乳腺癌的“姐姐”将五星红旗第一次带到了赛场。两项比赛结束后,在缺少两名划手的情况下,她们在500米比赛中排第26位,200米排第12位。

这一结果“没有遗憾且令人欣喜”,因为比起真实赛道上的较量,她们从世界各地的参赛者身上看到,即便有乳癌存在,她们依然能夺回对身体的掌控权,在人生的航道上按自己的节奏前行。

队员沈梅看到不少七八十岁的参赛者,“她们笑称我们为baby(宝宝)”,看到拄着助步器的老太太还在赛前热身,看到全家上阵为参赛者助威,“在这里,输赢没那么重要,坚持运动超越自我才重要”。

“太了不起了,她们让梦想成了现实。”作为队伍最初的发起人,国际乳腺癌龙舟划手委员会(IBCPC)中国代表熊北蓉以舵手身份见证了中国姐姐们的首次亮相,她很清楚,让乳腺癌幸存者重新找到对生活的热望,需要克服多少具体的困难。

由于害怕别人异样的眼光,65岁的熊北蓉曾向周遭隐瞒病情11年,但在龙舟赛场上找回的自信让她不仅改变自己,也帮助更多正在人生巨浪里浮沉的女性抓紧手中的桨

2017年,国际龙舟联合会第十三届世界龙舟锦标赛上,作为加拿大华裔,熊北蓉帮助加拿大队取得2金2银。

“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运动生理学家唐·麦肯锡建议女性可以通过划龙舟来进行乳腺癌的康复治疗,不仅有助恢复体能,也可降低患者患上淋巴水肿的风险。”

熊北蓉表示,麦肯锡在1996年亲自建立起一支由乳腺癌幸存者组成的参赛队,所有这些参赛人员病后恢复良好,因此,组建一支中国龙舟队参加世界乳腺癌幸存者龙舟锦标赛是她最初的梦想。

2019年,周娣娜在微信群内看到上海要成立乳腺癌康复者龙舟队的消息,在乳腺癌术后康复的5年间,她始终在寻找适合自己的运动,尽管对龙舟一无所知,但一次分享会下来,去“凑热闹”的她被选为了队长,陡然间,她得解决最实际的问题,“没有资源、没有场地、没有装备,这样的一支‘三无’龙舟队该如何开展训练?”

此后半年,队伍几近名存实亡。周娣娜不甘心,在队友的支持下,她们四处奔走,最终对接上了各种资源:健身博士、退役教练、水上运动俱乐部。

可冬训序幕刚拉开,突至的疫情却打乱了节奏,队员只能坚持线月,才在上海培生龙舟运动俱乐部的支持下,正式开始水上训练。

培生龙舟俱乐部教练蔡桂远带过各式各样的队伍,有专业队背景的他发现,训练时人员不齐是很多队伍的通病,但这条成员大多不擅长运动的船几乎每次都到齐,“姐姐们积极性很高且付出了超出常人的努力。”

他表示,划桨过程中支撑手角度不变是判断动作标准的依据,对普通人来说,难点在于身体协调性加支撑手的力量,可对于姐姐们而言,很多人的支撑手就是患肢,力量较小。

“她们得花大量时间进行上肢力量训练和长距离的水上训练”,可不到一年,“几乎所有人的支撑手都特别好,甚至比常来训练的一些企业队伍都强。”

随着体能、技能不断上升,尤其对水肿患肢的显著改善,龙舟运动的益处开始突显,队伍吸引了更多乳腺癌幸存者加入。

“刚开始,凑一条大船,20人左右,现在能有50多人。”蔡桂远时常感受到队员的迫切,便反复叮嘱“耐心一点”,他希望姐姐们能把龙舟当作生活的一部分和康复的常态化手段,而并非只为了某场比赛,“坚持比什么都重要”。

但在体育故事的叙事中,总有些比赛会成为帮主人公抵达彼岸的浮标,尤其顾虑和犹豫出现时。

去年3月,有规律的线下训练被迫改回线上。为了备战,在近两个半月里,家里的油桶、洗衣液桶、矿泉水瓶都成了临时哑铃,辅助大家完成线上体能训练。直到夏天来了,蝉鸣酷暑,姐姐们才重返水域,正式进行200米和500米的专项训练。

可到了确定参赛人选时,周娣娜却开始忐忑了,“队员大部分是70后,上有老下有小,有的不放心孩子,有的家里老人身体不好。我女儿今年要高考,我也犹豫要不要去”。

但大家都默契地没有开口,而是准时开始每一次训练,像一座运转精密的钟,一边摇摆一边努力保持节奏一致。但临行前,依然有两位成员因身体和个人原因无法参赛。

“我们参加过很多普通的龙舟比赛,和男选手、高校学生同场竞技,但每次都是最后一名,所以我们想看看,当所有队伍在同一起跑线上,我们会处于怎样的位置?”周娣娜坦言,最初参赛的动力,是想为日复一日的训练找个答案。

比起浦东张家浜,卡拉皮罗湖水阔水深浮力强、风劲浪大难平衡。500米第一枪,队伍没发挥好,勉强晋级,可到了第二枪,适应了水域的姐姐们很快突围,遥遥领先,拿下了小组第一,她们的表现让解说员不停感叹:“中国队太顽强了。”

可当全队期待再度惊艳时,组委会宣布,因天气原因,将不再举行该项目决赛,依据综合排名,姐姐们在74支队伍中排第26位。

“机会到来时,大家都会无限遐想,但变故出现后,能坦然接受更重要。”相较于未能冲击更好成绩的遗憾,周娣娜更记得其他国家的运动员边用生硬的中文说“中国”边竖起大拇指,“让我们觉得很骄傲。”

她意识到,这项满场粉红色的比赛不仅是一场体育赛事,更是为乳腺癌幸存者打开的一扇窗。

在这扇窗里,澳大利亚队89岁的高龄选手仍在船头击鼓,和队友并肩作战;一位坐着轮椅的划手,被人搀扶着也要坐进龙舟参加比赛;欢迎晚宴上的男主持人,特意蹬了双红色的高跟鞋上台;前来观赛的亲友中,不乏穿着粉色蓬蓬裙或将长胡须染成粉色的“大叔们”……

这是周娣娜从未想象过的场景,“无论是选手还是支持者,都让我感受乳腺癌幸存者所渴望的诚挚同理心和强大后盾。”

在这样的赛场上,开放、乐观完全战胜了隐忍、病耻感,一个拥抱就能化解语言、肤色、文化的差异,人们为仍然活在当下而庆祝、也为故去的亲友思念追忆,曾经在患病期间介意的、禁忌的词汇成为可以深入讨论的话题。

“龙舟像一条生命线,把全世界的乳腺癌幸存者和支持者都连在一起。”周娣娜希望把这种精神带回国内,甚至从上海辐射到周边城市中,“于我们而言,龙舟不完全是竞技运动,更是同舟共济的信念和生命历程。”

她希望越来越多乳腺癌幸存者能穿上粉色队服,“准确说是‘死亡芭比粉’,很少有人能驾驭,但对一群经历过病痛、直面过死亡又战胜自我的人而言,这么闪亮的颜色,不就是我们生命的写照吗?”周娣娜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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