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成为总统但最终被判入狱

在基加利夜晚的黑暗中,埃里克穿过一个迷宫般的水泥房屋群。他用手机点亮了他脚下的道路,脚下是一条在雨季里变干的红土路。经过将近一个小时的步行,穿过构成卢旺达首都的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山丘,他到达了他的安全屋。埃里克——他为了安全起见而改名,他说自己正受到政府的监视,住一晚以上就太冒险了。明天他会再搬家。

在一个两居室房子里面,他用一个在水泥墙上的灯泡照亮了他的故事。它以一个名字开头:Diane Rwigara。

Diane Rwigara是前总统候选人和女权活动家,目前正在基加利市中心外的监狱等待审判。这位37岁的会计师是在2017年8月投票前三个月的选举中卢旺达总统Paul Kagame(保罗·卡加梅)的激烈批评者。据调查,她是Kagame唯一的女性挑战者。然而她的竞选活动很短暂,选举当局很快就取消了她的资格,声称她篡改资料以获得选举资格,并指责她票数作假,尽管她否认了这一点。在她的总统竞选中,Rwigara发起了人民救国运动(Itabaza),这是一个“鼓励卢旺达人让他们的政府承担责任”的组织。在成立后不久,她就因煽动和欺诈而被捕,她的家人和支持者说这些背后是政治因素。

Rwigara的支持者,比如埃里克,也在为自己的性命担忧,他们认为国家审查和暴力威胁的气氛使得反对政府几乎成为了不可能。在Rwigara 于8月被捕后,埃里克与其他约10名支持者也在一夜之间被拘留,他在基加利的一个安全屋里对CNN这么说。他把手比成一个枪的形状,并将两根手指放到嘴里。他说,警方就是这样告诉他应该停止支持Rwigara的。另一位与埃里克当时在一起的Rwigara支持者说,他看到一名军官用枪威胁他,还在现场遭到另一组警察的殴打。埃里克称,卢旺达经常被描述为世界上女性政治最好的地方,议会中的女性立法者比其他任何国家都多,但如果你挑战Kagame总统,情况就并非如此。

去年,卡加梅以近99%的选票击败Rwigara等候选人当选总统——这位60岁的男性,自2000年以来一直担任卢旺达总统,并在2015年开辟了可能在2034年之前继续执政的道路。1994年,卡加梅率领卢旺达爱国阵线(现为执政党)的武装力量进入基加利。在此期间大约100天内有约80万人丧生,大部分是图西族人。另有两百万人逃离了这个国家。从那以后,Kagame被广泛认为给这个国家带来了转变。他的财政及社会政策被支持者以及国际社会的许多人广泛吹捧为该地区成功的关键。在卡加梅的领导下,卢旺达在财政上变得更加稳定和繁荣,但地方性贫困仍未得到解决,约有51%的人口生活在国际贫困线以下。

这种成功部分源于他对性别平等的承诺。种族灭绝后的卢旺达女性人口减少到70%。卡加梅重视妇女的作用,并率先进行了许多改革,以帮助提高妇女在社会中的地位。最值得注意的是其宪法要求所有议会席位中至少有30%由女性担任。今天,卢旺达也已远远超过这一配额,其议会有61.3%由女议员组成(而全球平均水平为23.8%),七名最高法院官中也有四名是女性。性别和家庭促进部确保着地方政治中的性别公平。女性立法者因关注家庭暴力、土地权和继承权的政策变化而受到称赞。但Rwigara的支持者表示,这掩盖了真正自由的缺乏。

在距离埃里克藏身处仅几英里的基加利市区的现代豪华别墅中,Rwigara的妹妹Anne和兄弟Arioste解释得更详细。Diane Rwigara的生活大部分时间都在卢旺达以外的地方,她总是在在加利福尼亚和基加利之间往返。一张挂在客厅墙上的全家福照片上,年轻微笑的Rwigara抱着她父亲的肩膀。她和她的父亲Assinapol Rwigara(阿西纳波尔)一样,曾经是Kagame的坚定支持者。

“街道是多么干净,城市是多么美丽……她认为这曾经是一个被人们称为奇迹的国家,”安妮说。“但当她真正到了这里时,却发现了一个不同的故事。”2015年,Rwigara在父亲车祸死亡后从加利福尼亚返回卢旺达。警方报告称,一名卡车司机撞上了阿西纳波尔的车,致其死亡。但Rwigara称,其父亲在拒绝政府控制他的生意并且违抗总统的命令后,就一直被骚扰。

“他们会接管你一生的事业”安妮说。“接下来你知道你不会再参与其中,你充其量会为他们工作,他们甚至会让你退出业务。”

安妮·卢加加拉(Anne Rwigara)隔着金属门看向外面。在那里有两辆汽车,安妮和阿里奥斯特说那是政府监视他们的工具。

据2018年的调查,卢旺达被列为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的第二大商业地点,还是非洲大陆上是最不腐败的国家。

Rwigara的家人称发现父亲死亡真相是她政治觉醒的“催化剂”。安妮说,她开始质疑她所知的所有著名商人、律师、记者和前情报官员的可疑的死亡和失踪事件。

在参选总统前,Rwigara去到了基加利以外的地方。那里的大多数卢旺达人生活在贫困线以下。她获得了农村地区许多年轻人的支持,并与像埃里克这样的志愿者一起收集了足够的选票来竞选总统。她的新闻发布会和会议都得到了年轻人和记者的好评。她的家人和参加会议的当地记者说,这种支持令一些执政党领导人感到惊讶。“她对这个国家所暴露的问题感到非常担忧,”安妮说,与会的年轻人会“在她身上看到自己”。

“Diane会谈论他们(执政党)试图躲避公众视线的事情,比如饥荒,迫害等。她能感受到他们的痛苦,他们想要支持她。他们真的在她身后。安妮说,Diane Rwigara知道她的政治愿望是一种“自杀”,但她愿意承担风险。当Diane告诉她的家人她打算竞选总统时,他们是反对的,他们担心她的安全和未来。然而Diane回答道:“这是生活吗?你甚至认为你活着吗?”她的兄弟Arioste Rwigara说,“在卢旺达,谈论任何不公正的行为都是犯罪——这是一种罪恶”,“卢旺达人已经接受了审查制度,他们害怕发表意见”。

与卡加梅的许多批评者一样,Arioste认为,总统利用种族灭绝的背景来消除异议,利用卢旺达的有关“惩罚灭绝种族罪意识形态”的法律 作为堵住任何反对声音的枪口。“我认为种族灭绝被用作借口,作为他们所做的一切的理由”。

据称在Rwigara参选后不久,她的裸体照片就传遍了网络。Rwigara和她的家人说这些图像是诽谤运动的一部分。Diane Rwigara 在2017年8月的一次采访中告诉CNN,“那是伪造的裸体照片,被PS过,是用来使我沉默的策略之一。” 时任Kagame的发言人否认与这些照片有任何关系。

Anne最初因涉嫌逃税而与Diane及其母亲艾德琳一起被捕,并被指控煽动政府。逃税指控最终被取消,但只有Anne被释放并免除所有指控。根据她和姐姐之间的信息往来,艾德琳和她的妹妹现在面临歧视、宗派行为以及煽动起义的指控。

据Anne Rwigara公司代表,经营资格被取消后,卢旺达税务局以57亿卢旺达法郎(约650万美元)的税收法案痛击了她的家族生意。Anne称,当Rwigara和她的母亲等待审判时,政府已经接手了该家族的业务,在2018年3月和6月的拍卖会上出售了超过17亿卢旺达法郎(约190万美元)的资产。家人们认为,Rwigara及其母亲被释放的可能性,以及反对派女性竞选卢旺达总统的可能性,都很渺茫。

目前,Diane和她的母亲艾德琳在新建的Mageragere监狱分别关押,距离基加利市中心有30分钟的车程。根据Rwigara家人和其他探视过他们的支持者的说法,他们在那里独自度过大部分时间,每周只允许有一次短期、高强度监管下的探视。

Rwigara的大部分支持者由于惧怕报复,已经停止去监狱探望这对苦命人。一名支持者表示,在他的电话和笔记本电脑被当局没收后,他就没再去探视她。他说,他们殴打他并警告他:“如果你继续这样做,我会杀了你。”他说,由于害怕重返监禁或致命暴力,他于6月逃离了卢旺达。一些Rwigara的支持者失踪了,他担心他们可能被杀死了。

尽管Rwigara试图以独立候选人身份参选,但她的状况与其他反对派政治家相似。7年之前在Rwigara试图反对Kagame的时候,反对党领导人Victoire Ingabire从荷兰流亡回来参加2010年大选。不久之后,一名胡图人Ingabire因涉及与恐怖组织合作和“种族灭绝意识形态”被捕。她最初被判邢8年,后来延长至15年。卡加梅继续以93%的选票赢得大选。现年49岁的Ingabire仍在狱中。知情人士称,“任何试图说出不同意见的人都会最终入狱或死亡,这是卢旺达的现实”。

但是,许多来自卡加梅执政联盟的女性立法者,包括参议院副总统让娜·阿尔·加库巴,都不同意这种说法。加库巴认为,卢旺达的政治模式对所有女性都具有包容性,她说这种模式“绝对”适用于所有背景的女性候选人,包括那些持不同意见的女性候选人。她以她自己以市议员为起点为进入政界并受到支持的例子做为佐证。由卡加梅亲自任命的卢旺达议会参议员玛格丽特·尼亚胡拉也同意加库巴的说法:“这绝对与她作为一名女性争夺总统职位无关”。与其他许多人一样,加库巴和尼亚胡拉甚至不想谈论Rwigara或她的案子。一些女立法者嘲笑卡加梅的挑战者不是合法的候选人,使用“那个女人”或“年轻女孩”代称,这是一种蔑视。

Kagame本人对Rwigara的想法已有所了解。再次当选后不久,他与一群新来的部长交谈,就提到了Rwigara。“即使你曾经想成为这个国家的总统,你也不能免于起诉。那些听力更好的人会听到我的声音,”他说。

6月,安妮和Rwigara家族的其他成员呼吁Kagame释放Diane和她的母亲艾德琳。他们说两人都在监狱中面临迫在眉睫的危险。但他们相信这一请求并不会被听到。Rwigara的许多支持者都担心这一点。为了保护他的人身安全,埃里克仍然在逃避政治活动。

留下评论

您的电子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 * 标注